文/摄 | 孙月
原刊载于《音乐周报》2024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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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音乐厅
音乐与建筑关系之密切，在录音技术出现之前是更为显而易见的。我们听音乐，总会处在某一个特定空间里，这个空间或大或小，或开放或封闭。即便是乐队或歌队行进在大街小巷中，也会因为空间的开阔或狭窄而形成不同的声音景观。在平坦旷野里的音乐活动是比较罕见的，山与山之间却更容易回荡起嘹亮的歌声。而音乐厅，天然是为了欣赏音乐而存在的。
低调有内涵的西路音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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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大学的音乐系剑桥大学的音乐系坐落在剑河以西的西路（West Road）上，由一个院子、一幢年代较为久远的灰色三层楼老房子和一座现代风格的多功能音乐厅组成。音乐厅建筑的延伸部分还有音乐与科学中心（CMS）、彭德尔伯里图书馆（The Pendlebury Library）等。这里地理位置非常优越，不仅靠近剑桥河岸与国王学院，也紧邻大学图书馆和艺术人文与社会科学研究中心（CRASSH）的ARB大楼。
作为剑桥音乐表演中心（CMP）的主要活动场所，西路音乐厅可以说是剑桥市最繁忙的音乐场馆之一了。每年都有大量音乐会在此上演，有时候一天还不止一场。这些活动既有来自音乐系的，也有大学的各个学院、校外音乐机构、剑桥爱乐者社团，以及世界著名音乐家与乐团到这里登台。某天午间，刚刚在这里听完室内乐团的布鲁克纳弦乐五重奏音乐会，晚上又来看美国钢琴家埃玛努埃尔·阿克斯（Emanuel Ax）的钢琴独奏会。
西路音乐厅开张于1978年，由英国建筑师莱斯利·马丁爵士（Sir Leslie Martin）设计。同样出自于他手的还有伫立在伦敦南岸的皇家节日大厅（Royal Festival Hall），以及大学其他学院的一些庭院大楼。作为“国际风格”的积极倡导者，马丁爵士的这种建筑外观简洁大方，低调无华，非常强调实用功能性。因此，从外观来看，它的几何直线条和从屋檐延伸到墙面的天灰色与基础的黄色砖墙搭配在一起，显得十分冷淡，低调到仿佛是音乐系那幢老房子的附属部分。而实际上它的“深宅大院”掩映在毫不起眼的门面背后，发挥着相当重要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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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音乐厅的古朴大门之后有乾坤从四通八达的走廊上穿越过一道道深重的门，进入视野的会是一个个不同形状的室内空间，它们相互连通又各自独立。这些门重到必须用力一点才能推开，显然具有很好的隔音效果。西路音乐厅连同它周围的独奏厅与几间课堂教室，都有远高于人的采光窗，让人置身其中务必专心于当下的音乐或课堂。室内装潢也很简练，白色的墙面、橡木色的饰面加上钴蓝色的软装，让人感觉宁静又凝练。
午间音乐会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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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音乐厅内景 图片来源：西路音乐厅官方网站
午间音乐会全称叫作“剑桥大学午餐时间音乐会”（CU Lunchtime Concert），由一个学生委员会运营管理，每周二中午向公众开放，免票入场。一般为持续一个小时左右的古典室内乐，间或也有小型爵士乐团和世界各地的民族民间音乐表演。相比课业繁忙的大学生来说，这个时间段的古典节目有更多上了年纪的白发观众，形成了台下年长观众，台上年轻学者的有趣现象。这些观众往往三五结伴而来，相谈甚欢，但只要场灯一熄灭，就立刻鸦雀无声，安静地聆听。若有邻座观众在演出过程中掏出手机让屏幕亮起，便会立马收到他们严厉的警告与制止，毫不客气地说：“Put your phone away！”（拿开你的手机）或者“Turn off the mobile！”（把手机关掉！）在这样一个能自由出入的音乐会现场，有无数双眼睛在暗黑中盯着你，想要走个神或者刷个手机，确实也挺难。当然，不管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要上网搜查一下，还是用手机里的笔记本临时记录一下当下的临响经验，都是不被允许的。道理也很简单，既然你选择了来听音乐会，就当心无旁骛，专心聆听。这对他人是一种尊重，对自己也是一种体面。
秋冬学期最受欢迎的一场午间音乐会，无疑要数国王男子合唱团（The King’s Men）了。与享誉世界的国王歌手（The King’s Singers）一样，他们都来自剑桥大学的国王学院，有着无伴奏合唱的丰富经验与顶尖水平。不同的是，他们是正在就读的大学生，也是国王学院的合唱学者（choral scholar），年轻帅气，阳光活力。平日他们每天身披白袍出现在礼拜堂的唱诗班里，假期则作为独立团体活跃于各地舞台支持公益活动。这场午间音乐会的主题是冬季节日庆典，曲目从16世纪传统圣歌一直唱到当代爵士风格，既严肃又活泼，让可以容纳500名观众的音乐厅座无虚席，气氛十分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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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男子合唱团体会浓郁合唱氛围
晚间音乐会的规模就更大、更正式了。中场休息时，观众们会聚集到大厅里，很有秩序地排队买一些小食和酒水，边吃喝边聊天。有时候表演者也会抽空来到大厅里，与熟人会个面，聊上几句。有一个周末，剑桥爱乐乐团（CPO）在这里上演了一部管弦乐伴奏的法国古老民歌套曲与马勒《第五交响曲》。我买票时票已近售罄，再加上能演“马勒五”的乐团想必总不会太业余。然而事情却完全超乎想象。老年观众依旧提前很久就来到音乐厅，年轻人大多匆匆忙忙掐着点入场。台上台下几乎坐满，显得十分隆重！然而，若不是因为座位过于正中，或许我早已扬长而去了——从没听过这么稀里哗啦乱作一团的“马勒五”，但是竟然也非常“完整地”演完了。于是，我不得不在全场疑似“亲友团”忠粉们的热烈掌声中坚持到了最后，领教了“爱乐”是真正的“爱乐”。
不过，剑桥的人文气息与合唱音乐氛围是真的很好。不论是室内性质的新剑桥歌手（New Cambridge Singers），还是交响性的剑桥大学百人合唱，都给人留下强烈而美好的印象。不得不说，从当代英语合唱新创作到经典德语清唱剧的英语化表演，某个周末的两场音乐会充分体现出当地合唱音乐广泛的群众基础、深厚的学者传统与浓重的民族印记。就拿日前在西路音乐厅的门德尔松清唱剧《以利亚》（Op.70）来说，这场汇集了一百二十多名在校师生与校友的剑桥大学交响合唱团（CUSC）与东英吉利室内乐团（EAChO）十多位演奏家，高质量地呈现了这部伟大清唱剧的完整英语版（MWV A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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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唱剧《以利亚》可以看到，合唱团里的骨干成员正是前一晚刚刚在另一场《自由之歌》音乐会上作为“新剑桥歌手”成员的那二十余人，他们在两场表演中全情投入的样子令人动容。《以利亚》的领唱者，除了一位童声之外都是职业歌剧演员。女高音艾玛·泰勒（Emma Taylor）的音色尤为漂亮，如同包裹在温暖天鹅绒斗篷中的淬火钢般的声音。男中音丹·德索萨（Dan d’Souza）是以利亚的扮演者，他良好的胸腔共鸣声与丰富的戏剧表现力，都让人心悦诚服。
节目单也是经过认真修订的，不仅登载了完整的42段英文歌词，还有合唱团成员自己写的曲目说明。其中摘录了一段创作的历史：门德尔松为了让英语翻译版的唱词更加符合经文原意与英语语言的习惯而不惜修改乐谱，也记述了英文版译者威廉·巴塞罗缪（William Bartholomew）为保留天使的咏叹调第31唱段而作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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